第一章\"四娘！快醒醒！\"熟悉的声音将我惊醒。睁开眼，大姐姜三娘正焦急地摇晃着我。
我茫然四顾——这是我年轻时的闺房，窗棂上还贴着我剪的窗花。\"大姐...今年是何年？
\"\"永昌十二年啊，你睡糊涂了？\"大姐戳了戳我的额头。大姐今年十七岁，面容姣好，
哪还有前世沧桑的模样？我冲到铜镜前，镜中是我十六岁的脸——左脸的疤痕还在，
但比记忆中淡了许多。我重生了！回到了三十年前！
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：因貌丑无人求娶，被兄嫂嫌弃，独自守着老屋度日，
最终被贪图房产的侄子赶出家门，冻死在雪夜里。\"四娘？发什么呆？
\"大姐递来一件粉色衣裙，\"快换上，在磨蹭就赶不上牛车去镇里了\"我接过衣裙，
手指微微发颤。前世今日，正是我命运的转折点——十六岁那年随大姐去镇上看花灯，
被泼皮当众嘲笑容貌，从此再不敢出门见人。\"大姐，我今日不想去镇上了。\"我轻声说，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脸的疤痕。大姐手上的动作一顿，惊讶地望向我：\"为何不去？
你盼这花灯节盼了整整一年呢！\"我咬了咬唇。前世那场羞辱让我自闭半生，
今生我不能再重蹈覆辙。“大姐，我头疼，我不去了。你自己去镇上看花灯吧。
\"大姐还想说什么，院外传来牛车的铃铛声。大姐只得匆匆换了衣裳出门。我叹了一口气，
换上平日穿的旧衣服，背起背篓去后山捡柴。我沿着熟悉的山路向上走，
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。前世被羞辱后，我几乎足不出户，
直到三十岁那年才再次踏入这片山林。山脚捡柴的人多，我就往山上走去。转过一道山坳，
远处传来\"咚咚\"的伐木声。我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砍树。那人动作利落，
斧头落下时带起一片木屑飞扬。待走近些，我才认出那是孙良——比前世初见时年轻许多，
却已经带着那股沉稳的气质。他穿着粗布短打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，右腿似乎有些不便，
但丝毫不影响他砍树的力道。我正犹豫要不要上前，脚下一滑，背篓里的柴火散落一地。
\"谁在那里？\"孙良警觉地转身，斧头横在胸前。\"是...是我。\"我慌忙站起身，
\"姜家四娘。\"孙良看清是我，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：\"姜姑娘怎么到这么远来拾柴？
\"\"家里柴火不够用了。\"我低头收拾散落的木柴，左脸的疤痕在阳光下无所遁形。
一双粗糙的大手突然出现在视野里，帮我捡起地上的柴火。\"这附近常有野猪出没，
姜姑娘一个人不安全。\"他将捆好的柴火递给我，眉头微蹙。\"我送你回去。
\"他不由分说地接过我的背篓，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。我怔了怔。前世今生，
除了大姐，从未有人这样理所当然地照顾过我。\"不用麻烦孙师傅...\"\"顺路。
\"他简短地说，已经大步走在前头。我只好跟上。孙良刻意放慢了脚步，时不时停下来等我。
山路崎岖，他的右腿似乎比平时更跛得厉害。转过一道山梁，远处村舍的炊烟袅袅升起。
孙良突然停下脚步，把背篓递给我。我背着背篓走在前面，孙良远远的跟在后面。
回到村口时，正遇上从镇上回来的大姐。大姐看见我，兴奋的跟我说：\"花灯可热闹了！
赵家铺子前摆了十丈高的灯楼，
还有...\"她突然压低声音：\"不过赵三那伙泼皮又在闹事，把李家姑娘的裙子都扯破了。
\"我心头一紧。前世正是赵三当众扯下我的面纱，让我沦为全镇笑柄。今生我躲过了这一劫，
却不知李家姑娘会不会如我一般，从此不敢出门。第二日清早，天刚蒙蒙亮，
我就和姐姐背着竹篓往山上走去。晨雾还未散尽，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，
打湿了我们的布鞋。\"四娘，快看！\"姐姐突然指着前方一片竹林，压低声音道，
\"那里的笋子长得真好。\"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，只见翠绿的竹林间，
一个个尖尖的笋芽破土而出。姐姐熟练地用锄头刨开松软的泥土，
不一会儿就挖出了几颗肥嫩的竹笋。\"四娘，你在这儿继续挖，我先送些回去。
\"姐姐将挖好的笋子装进背篓，\"娘肯定高兴坏了，今年春笋长得晚，集市上都卖得贵。
\"我点点头，继续蹲在地上挖笋。突然，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我的后颈上。我抬头望去，
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。还没等我反应过来，蒙蒙细雨就下来。
我慌忙收拾锄头和已经挖好的竹笋。雨势越来越大，雨水顺着竹叶流下，打湿了我的衣裳。
我背起竹篓赶紧下山。山路湿滑，我脚下没有踩稳摔倒了。我踉跄着爬起来，
脚腕处传来**辣的疼，想必是扭伤了。我忍着疼，去捡散落的竹笋。\"姜姑娘，没事吧？
\"有男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这声音——是孙良！\"能走吗？\"他问。我试着站起来，
却因脚腕疼痛而踉跄了一下。孙良眼疾手快地扶住我的手臂，却又立刻松开，
像是怕唐突了我。\"我背你下山。\"他说着就要蹲下。\"不用！\"我慌忙拒绝，
\"竹笋...\"他将散落的竹笋放到背篓，背在胸前。然后背对着我蹲下，\"上来。
\"我犹豫片刻，终究还是红着脸趴上了他的背。他的后背宽阔温暖，隔着湿透的衣衫，
我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。山路湿滑，孙良走得很慢。他的右腿似乎比平日更跛了些，
却始终小心地避开水坑和碎石。\"孙师傅，\"我小声问，\"你的腿...\"\"旧伤，不碍事。
\"他微微侧头，呼吸拂过我的耳畔，\"倒是姜姑娘，以后下雨天别独自上山了。\"我点点头，
忽然发现他的耳尖红了。不知是因为吃力，还是因为...快到村口时，
遇到了打伞去接我的大姐。大姐看到我们这副模样，惊得手中的油纸伞都差点掉落。\"四娘！
\"大姐快步上前，目光在我和孙良之间来回扫视，\"你这是...\"\"我不小心摔了一跤，
多亏孙师傅帮忙。\"我连忙解释，脸颊发烫。孙良小心地把我放下，动作很轻柔。
\"姜姑娘脚踝扭伤了。\"他对大姐说\"回去用热毛巾敷一敷。
\"大姐狐疑地看了看孙良胸前挂着的竹篓，又看了看我被泥水浸透的裙角，
突然福了福身：\"多谢孙师傅照顾我家四娘。\"孙良摆摆手，转身离开。
大姐撑着伞送我回家，一路上欲言又止。直到进了院子，她才压低声音问：\"四娘，
你和孙木匠...\"\"大姐别多想，\"我低头拍打裙角的泥水，\"孙师傅只是好心。
\"大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，没再多说什么。夜里，我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渐弱的雨声，
脑海中全是今日孙良背我时的情形。第二章养了好几日，我脚腕才完全康复。吃过早饭，
大姐要去镇上卖绣品，我就自己去山上挖笋。我正在竹林里挖笋，
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回头一看，竟是赵三带着两个跟班晃了过来。\"哟，
这不是姜家丑丫头吗？\"赵三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黄牙，\"怎么，一个人在这儿挖笋呢？
\"我心头一紧，握紧了手中的小锄头：\"赵三，你想干什么？\"\"听说你没有去花灯节？
\"赵三不怀好意地凑近，\"是不是知道我要找你麻烦，故意躲着我啊？\"我猛地后退一步，
举起锄头：\"别过来！\"\"丑八怪还挺凶！\"赵三狞笑着逼近，“让我走近看看，
你这张脸有多吓人”就在时，一根木棍突然横在我和赵三之间。\"滚。
\"孙良不知何时出现在竹林，声音冷得像冰。赵三脸色一变：\"孙瘸子，关你什么事？
\"孙良没有回答，只是将木棍重重顿地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高大的身影挡在我面前，
像一堵坚实的墙。\"我们走！\"赵三悻悻地啐了一口，带着跟班离开了，
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让我心头一颤。前世他当众羞辱我时，
也是这样的眼神...我双腿发软，手中的锄头\"咣当\"一声掉在地上。\"没事了。
\"孙良转过身，\"姜姑娘可有受伤？\"我摇摇头，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。
前世被当众羞辱的恐惧，在这一刻终于爆发。孙良见我落泪，一时手足无措。
他粗糙的手指在衣襟上蹭了蹭，最终从怀中掏出一方洗得发白的蓝布帕子。\"擦擦。
\"他递过帕子，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，\"赵三那厮不敢再来了。\"我接过帕子，
闻到上面淡淡的松木香。这味道莫名让我心安，眼泪却流得更凶了。
\"我...我前世...\"我哽咽着，差点脱口说出重生的事。
孙良误会了我的意思：\"你知道花灯节他欺负李家姑娘的事了？\"我点点头，
趁机顺着他的话往下说：\"我怕...怕他也会那样对我...\"孙良的眉头皱得更紧，
右腿不自觉地往前踏了半步，像是随时准备追出去教训赵三。\"以后上山，叫上你姐姐。
\"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\"或者...告诉我一声。\"我抬头看他，发现他耳尖又红了。
这次我看得真切，绝不是因为劳累。\"嗯。\"我小声应着，将帕子攥在手心，
\"这帕子...我洗好了再还你。\"\"不急。\"他弯腰捡起我掉落的锄头，
递给我时指尖不经意相触，像被火烫了似的迅速缩回。回村的路上，
孙良始终走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，像个沉默的护卫。直到快到村口时，他才停下脚步。
\"我就送到这儿。\"他说，\"姜姑娘...以后小心赵三。\"我转身想道谢，
却发现他已经往木匠铺方向走去，背影挺拔得像棵青松。接下来的日子，
我刻意避开可能遇到赵三的地方。这天我正在家里，院门突然被敲响。邻居三妞跑进来说，
赵三在村里说我坏话，孙木匠和他打起来了，让我赶紧过去。
远远的我就听见赵三那刺耳的声音\"...瘸子还想娶媳妇？做梦！那丑八怪配你怎么样，
可惜人家看不上你！\"我的心猛地揪紧了，却听见孙良平静而低沉的声音：\"赵三，
姑娘的名声不是让你开玩笑的，信不信我揍你。\"\"呵，你以为打我就能讨那丑八怪欢心？
\"赵三讥讽道，\"她连正眼都不会看你这个瘸子！\"我再也忍不住，快步走了过去。
两人同时回头，赵三脸上还挂着恶毒的笑容，而孙良则一脸错愕。\"赵三，
\"径直走到他面前，声音因愤怒而发抖，\"孙师傅比你强百倍！\"赵三瞪大眼睛，
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。孙良快步走到我身边，下意识地挡在我前面。
四周突然安静得落针可闻。赵三瞪大眼睛，目光在我和孙良之间来回扫视，
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：\"原来你们……，我就说这个瘸子为什么这么护着你，
丑女配瘸子绝配\"。我气得浑身发抖，却见孙良猛地攥紧了拳头，指节发出\"咔咔\"的声响。
\"赵三，\"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，\"你再说一遍。\"赵三被这气势吓得后退两步，
嘴上却不饶人：\"怎么，我说错了吗？一个瘸子，一个丑八怪...\"话音未落，
孙良的拳头已经重重砸在他脸上。赵三踉跄着后退，鼻血瞬间流了下来。\"你、你敢打我？
\"赵三捂着鼻子，声音都变了调。孙良没有回答，又是一拳挥过去。这次赵三躲开了，
却绊到石头摔了个四脚朝天。他的两个跟班见状，竟不敢上前帮忙。\"滚。
\"孙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\"再让我听见你侮辱姜姑娘，就不是两拳这么简单了。
\"赵三狼狈地爬起来，边退边放狠话：\"你们等着！这事没完！\"等他们跑远，
我才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攥着孙良的衣袖。他转过身，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，
取而代之的是担忧。\"姜姑娘，你不该来的。\"他轻声道，
\"这种污言秽语...\"\"我不在乎这些的。\"我松开他的衣袖，抬头直视他的眼睛。
围观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。我听见有人说\"没想到姜四娘这么护着孙木匠\"，
还有人说\"赵三活该\"。\"走吧。\"孙良低声说，\"我送你回家。\"路上，我们谁都没说话。
走到我家门口时，孙良突然停下脚步。\"姜姑娘，\"他犹豫了一下，
\"今日之事...恐怕会影响你的名声。\"我摇摇头：\"我的名声早就被赵三毁了。
倒是你...\"\"我无所谓。\"他笑了笑，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，\"一个瘸腿的木匠，
还能有什么名声？\"\"不许这么说自己！\"我急得跺脚，\"你...你很好。\"孙良愣住了，
随即耳尖又红了起来。第三章傍晚，爹娘从田里回来，大姐把今天的事告诉了他们。
爹抽着旱烟沉默不语，娘则不停地抹眼泪。\"四娘命苦啊。\"娘哽咽着说，
\"要不是脸上这疤...\"\"孙良是个实在人。\"爹终于开口，
\"他前些日子还帮我们家修了犁头，分文未取。\"\"孙良是个瘸子，又穷，养活自己都困难，
怎么在养活四娘？\"二哥不赞同的说。爹磕了磕烟斗，说再看看。晚上大姐偷偷问我，
\"你和孙木匠到底怎么回事？\"我红着脸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大姐。她听完，
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。\"孙良这人...虽然腿脚不便，但为人正直勤快。\"大姐沉吟道。
我低着头不说话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\"四娘，\"大姐突然凑近，压低声音，
\"你...是不是喜欢他？\"我的脸\"腾\"地烧了起来，连耳根都发烫。喜欢吗？
我喜欢那个在我摔倒时背我下山的身影，喜欢那个为我挡下流言蜚语的胸膛，
喜欢那个将帕子贴心收藏的温柔...\"我...我不知道。\"我小声说，
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。第二天，赵三和媒婆提着点心上门向我提亲，赵三还说会给十两聘礼。
\"十两银子！\"二哥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恨不得立马答应下来。我站在里屋门后，
手指死死***门框。赵三那油滑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：\"姜叔放心，
我赵三虽然名声不怎么样，但对四娘是真心实意的...\"\"放屁！\"大姐突然一拍桌子，
茶碗震得叮当响，\"赵三，你昨天还当众羞辱四娘，今天就来提亲？安的什么心？
\"屋内一时寂静。我透过门缝看见赵三那张长满麻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
媒婆王氏则尴尬地***手绢。\"姜大姑娘这话说的...\"赵三干笑两声，
\"昨天那都是误会。我这不是...不是来赔罪了吗？\"爹一直没说话，只是闷头抽着旱烟，
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。娘坐在炕沿，手指绞着衣角，时不时偷瞄爹的脸色。\"姜老弟，
\"媒婆王氏见冷场，赶紧打圆腔，\"赵家小子虽然性子野了点，但家底厚实啊。十两聘礼，
够普通人家娶两个媳妇了。再说...\"她压低声音，\"四娘那脸...能有人要就不错了。
\"\"你！\"大姐气得浑身发抖。我再也听不下去，猛地推开门。屋内所有人都转过头来，
赵三的眼睛一亮，随即又故作深情地垂下眼帘。\"四娘...\"他上前一步，我立刻后退。
\"我不嫁。\"我的声音很响，异常坚定。二哥急得直跺脚：\"四娘你傻啊！十两银子！
赵家还有三间大瓦房！\"\"要嫁你嫁。\"我冷冷地瞥了二哥一眼。爹终于开口了，
烟锅在桌沿重重一磕，\"四娘的亲事，我还要考虑考虑。\"二哥急得跳脚：\"爹！您糊涂啊！
十两银子...\"\"闭嘴！\"爹突然暴喝一声，\"我闺女不是货物！
爹娘将媒婆和赵三送出门。赵三回去的路上，见人就说向我提亲，还要给我十两银子的聘礼。
第二天，我和大姐背着竹篓往山上走。路过的村妇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见我们经过，
立刻压低了声音，却掩不住那一道道探究的目光。\"听说了吗？
赵家给了十两聘礼...\"\"姜家那丑丫头也有人要？
\"\"嘘——小点声...\"我听到后如坠冰窟，赵三这是要毁了我。我和大姐继续往山上走，
转过山道，迎面碰上孙良背着木匠工具下山。他远远看见我们，脚步明显一顿。\"姜姑娘。
\"他微微颔首，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，又迅速移开。我注意到他眼下泛着青黑，
像是整夜未眠。大姐突然福了福身：\"孙师傅，昨日多谢你替四娘出头。
\"孙良的耳根瞬间红了，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斧柄：\"应该的。\"气氛一时有些尴尬。
大姐眼珠一转，突然道：\"哎呀，我忘了带锄头！四娘，你在这儿等我，我回去拿。
\"说完不等我反应，一溜烟跑远了。山道上只剩我和孙良。
\"姜姑娘...\"孙良犹豫着开口，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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